8
李文伟那次醉酒拦路之后,似乎终于消停了一阵子。
或许是他的离婚手续牵扯了他大部分精力,又或许是他终于认清了我的态度,知道再纠缠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。
我和赵光耀的生活回到了正轨。
服装厂的新生产线安装调试顺利,生产出的第一批成衣质量远超预期,订单纷至沓来。
光耀的农机厂也接了个大单,他忙得脚不沾地,但每天雷打不动会回家吃晚饭,哪怕有时回来得很晚。
这天晚上,他回来时已是深夜,身上带着室外凛冽的寒气。
我给他热了汤,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吃。
“今天遇到文化局的王副局长了。”他喝了一口汤,忽然说道。
我抬眼看他,等着下文。
“他跟我提了句,李文伟离婚了。”
他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,
“工作好像也出了点问题,写的稿子几次被上面打回来,心情不大好。”
我“哦“了一声,没什么反应。
这些消息,于我而言,如同听陌生人的八卦,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他看了我一眼,放下勺子,语气认真了些,
“冬春,我的意思是,他如今不太顺,依他的性子,恐怕不会轻易甘心。你平时出入,多注意些。”
我点点头,
“我知道,厂里保卫科我都交代过了。”
我明白他的顾虑。
光耀做事向来稳妥周全,他这是在提醒我,防止李文伟狗急跳墙。
他见我心中有数,便不再多说,转而聊起了农机厂新订单的事。
又过了几天,是个周末。
我和光耀难得都在家休息,一起去了趟百货公司,添置些家用物品。
从百货公司出来,阳光正好,我们便没有坐车,打算慢慢走回去。
刚拐过街角,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失魂落魄地站在路边,正是李文伟。
他比上次见时更瘦了,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,肩膀垮着,眼神空洞地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,整个人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。
他也看见了我们。
目光先落在我身上,复杂难辨,然后又移到我身旁的赵光耀身上。
赵光耀今天穿着便服,但身姿挺拔,气度沉稳,与我并肩而立,手臂上还搭着我刚才在百货公司买的一条新围巾。
李文伟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。
他的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扫了几遍,最终都化为了一种近乎绝望的黯然。
赵光耀像是没有看到他那些复杂的情绪,只如同见到一个普通的,面熟的陌生人一般,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然后便自然地揽过我的肩,温声道:“走吧,风有点凉。”
我收回目光,不再看那个与我们已经处于两个世界的人,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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