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怀里的人逐渐没了动静,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萧策。
“太医呢!宣太医!”
乐康宫里,一批批太医愁眉苦脸,一碗碗熬的黑苦的药灌进去。
可沈昭宁还是没有反应,她眉头紧皱,仿佛又进了梦魇。
萧策站在医女外围,看着她满身的疤痕,袖笼下的手攥了又松。
沈昭宁这些年,到底经历了什么?
禁军统领来回话,问他怎么处理林骁父女二人。
他这才回过神来,逃避般的离开了宫殿。
阴森的天牢里,萧策端详着自己这位师傅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。
“林将军当真好算计!”
林骁阴骘的眼神紧紧盯着他,
“可惜天算不如人算,我本打算令北狄挥师中原,谁知道你这蠢货竟真的反了!”
“不过你若真的杀了我,不就坐实你反贼的名头了吗?”
萧策咬紧牙关,心里苦笑。
是啊,他起兵是因前朝皇帝昏庸,可现在告诉他,这一切都是他崇拜的师傅的手笔,那他算什么?
他亲手推翻了岳父的王朝?
将自己的未婚妻送入地狱?
他仰头大笑,笑得眼泪都流出来。
隔壁牢房的林雪见状,扑在门板上乞求,
“萧哥哥,我父亲做的这些事与我无关啊!我陪伴你多年,我的真心你是知道的!”
“你当初还说要封我做皇后,你忘了吗?”
话音未落,她就被林骁扔出的石头砸中了额头。
“你这个孽障,亏我当时还一心想接你来北狄!你竟为了个男人连爹都不要了!”
“若不是我当初将沈昭宁掳到北狄,哪有你如今的荣华富贵。”
萧策猛地回头,一把掐住了林骁的脖子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把昭宁掳到北狄?”
林骁冷笑一声,
“是你当初说要送人去和亲,可我左等右等不见,却发现你只是想吓吓那女人。”
“天子一言九鼎,我当然得帮你把人送过去了。”
“那么尊贵的公主,可是第一天就被送到单于的帐篷里了。”
“你猜猜,她伺候过多少人?”
他狰狞的笑声被萧策一拳打得戛然而止。
“按叛国罪,凌迟。”
萧策丢下一句,便匆匆回了宫。
马上颠簸,他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模糊。
当年他派人将沈昭宁送去了边陲小镇,只是想让她看看边陲百姓的苦日子。
可回来的侍卫告诉他,沈昭宁逃了。
她主动去北狄和亲,说要让他“不得好死”。
可三年过去了,北狄毫无动静。
所以他御驾亲征,去看看沈昭宁到底要怎么让他不得好死。
当他真看到狗皇帝的女儿成了那副模样,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。
他鬼使神差地把人带了回来,想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赎罪。
可是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沈昭宁伏在他脚下颤抖时,他心里却只有怒火。
宫门越来越近了,他滑下马,跌跌撞撞地进了殿。
萧策一步步走向她,这几步似乎比过去的半生还要长。
塌上的人仍昏迷不醒,不知梦到了什么,还在流泪。
他伸手想帮忙拭去,却在触到温热时瞬间缩回。
沈昭宁睫毛颤动,手指微微蜷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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