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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儿子陈巍的电话，是三天后打来的。
前三天我拨了七次，都是关机。
我问张婶他是不是出事了。
张婶撇嘴。
「他没出事，他就是不想接。」
凌晨一点，屏幕亮了。
「妈妈」
他一开口就哭，声音发抖。
我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「怎么了巍巍？你别吓妈！」
「我又出事了。」他吸着鼻子，「投资的店赔了，欠了二十万。」
「人家要上门讨债，说要砍我的手。」
又是钱。
我那颗悬着的心，突然像石头一样砸进了烂泥里。
他没出车祸，没生病。
他只是又缺钱了。
「我没有钱了。」
我说出这句话时，腰上的伤口正往外渗着组织液。
陈巍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「你怎么可能没有？」
他的语气变得急切，甚至带着质问。
「你那套房子呢？」
「抵押了。」我平静地说，「上次帮你还那十二万的时候，就抵押了。」
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。
过了五秒，他说出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。
「那你当初干嘛不留着？」
「你留着房子，不就还能帮我一次？」
我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。
他不怪自己没出息，不怪自己惹祸。
他怪我帮得不够多，怪我把底牌交得太早。
两年前，他说创业失败合伙人跑路，欠了十二万。
我信了。
后来张婶告诉我，有人在城郊地下赌场见过他。
我去问他，他摔了碗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信任他。
那十二万，填了赌桌。
「妈，你帮帮我吧！」
他见我不说话，又开始哀求。
「他们说再不还钱就找上门了，你是我妈啊！」
你是我妈。
这四个字，像一道紧箍咒，勒了我一辈子。
「巍巍，我真的没有了。」
我挂断了电话。
没哭。
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。
我打开铁盒子，翻开账本。
「2019
年
6
月，陈巍创业启动资金
5
万。」
「2020
年
3
月，陈巍合伙人跑路，拿走
3
万。」
「2021
年
8
月，替陈巍还债
12
万，抵押老房。」
我拿起笔，在最后一行加了个备注。
「卖掉老陈的金戒指，替他还赌债。」
写完这行字，我的手一点都没抖。
我看着窗外的夜色，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大年三十，我去菜市场买了排骨、鱼和土鸡。
花了二百八。
提着东西爬了四趟楼，高血压犯了，头晕目眩。
我还是想，好歹过年了，一家人吃顿团圆饭。
中午，陈磊和刘芳带着大宝来了。
进门没喊妈。
刘芳扫了一圈屋子，眉头皱起。
「妈，你这暖气也太老了，我们住着冷。」
大宝鞋都没脱，直接在沙发上蹦。
陈磊往旁边一坐，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。
下午陈巍也到了。
进门第一句话是：「妈，过年红包呢？我最近手紧。」
我递给他一个红包，里面是我省下的五百块钱。
他当面拆开，撇了撇嘴。
没说谢谢，揣进兜里也去玩手机了。
我一个人在厨房忙了三个小时，做了八个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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