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车的蓝光切开雨幕,像一道冰冷的伤口,划破城市深夜虚假的安宁。
孟晚跪在急诊室外的走廊上,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,在浅灰色的地砖上洇开深色的圆。手里的离职协议被捏得皱成一团,黑色的“协商解除劳动合同”几个字在荧光灯下格外刺眼。
“孟女士,小雨目前情况稳定了,但这次发作比较急,建议住院观察三天。”
医生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“费用……大概多少?”
“先交八千吧,多退少补。”
孟晚点头,转身去缴费窗口。银行卡余额:12,347.51元。这是她离婚两年来所有的积蓄,加上今天公司给的“N+1”补偿。
划走八千,屏幕上的数字变得单薄可怜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,是前夫陈建。
“孟晚,这个月抚养费能不能晚点?小芸看中个包……”年轻女人的撒娇声从听筒背景音里渗出来。
“小雨在医院。”孟晚的声音平静得自已都惊讶。
电话那头顿了顿,“又哮喘?你怎么看孩子的?我早就说——”
孟晚挂断电话,拉黑号码。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千百遍。
凌晨三点,雨小了些。
孟晚坐在女儿病床边,看着那张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微张着的小嘴。十岁的孩子,睡着时眉眼间已有少女的轮廓,像极了当年的自已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房东的微信:“小孟,下季度房租该交了,季度付有优惠,一个月三千二,季度九千六。”
孟晚闭了闭眼。
窗外的城市正在醒来,早点铺的灯光在街角亮起,蒸笼的白气混进晨雾。
她想起小区门口那家“好味小吃”,最近总是贴着“转让”的红纸,纸边卷了又贴,贴了又卷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绝境中破土而出。
“好味小吃”的老板老李急着回老家照顾中风的老父亲。
“孟老师,我知道你现在难,但这店……实话说,不赚钱。”老李搓着手,油腻的围裙在晨光里泛着油光,“你看看这地段,看看这装修。”
孟晚环视这间三十平米的小店:墙皮斑驳,四张掉漆的方桌,塑料凳子摞在墙角。厨房的排风扇积着厚厚的油垢,但灶台擦得发亮——老李是个爱惜工具的人。
“转让费多少?”
“设备、执照、还有半年租金……你给五万吧。”老李叹气,“这价钱我真没赚你,就是不想折腾了。”
孟晚的银行卡里还有四万三。
她给方瑜打电话,半小时后,这个穿着职业套装、刚从庭审现场赶来的闺蜜,把七千块现金拍在油腻的桌上。
“算我入股。”方瑜说,“输了算我的,赢了你还我本金就行。”
“你不问我能做成什么样?”
“你做的红烧肉,是我吃过最好吃的。”方瑜抱了抱她,“比我在人均一千的餐厅吃的都好吃。”
手续办得很快。当孟晚拿到那串锈迹斑斑的钥匙时,距离她被裁员过去了72小时。银行卡余额:347.51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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