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,新皇登基,大赦天下。
傅景行被从狱中放了出来。
他已经一无所有,傅家彻底败落,亲族与他划清界限,他成了一个连乞丐都嫌弃的白头囚犯。
可他没有留在京城苟延残喘。
他用双脚,一步一步,徒步跋涉数千里,来到了漠北。
当他衣衫褴褛、满身污垢地出现在王庭外时,守卫的士兵几乎要将他当场射杀。
他跪在了王庭外那片被风沙侵蚀的土地上,一遍遍地高喊着我的名字。
不给他饭,他便讨饭。
不给他水,他便喝融化的雪水。
守卫要将他驱赶,他便以头抢地,磕得头破血流,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名字。
他就那么跪着,从日出到日落,再到下一个日出。
整整三天三夜。
他的执着,终于让消息传到了我的耳中。
赫连铮问我:
“要不要我派人把他扔到狼群里去?”
我摇了摇头。
我带着我们刚满百天的儿子赫连策,登上了王庭最高的城楼。
风雪很大,吹得我的斗篷猎猎作响。
我站在城楼上,冷冷地看着城下那个早已被风雪覆盖,缩成一团的人影。
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缓缓抬起头。
当他看到我,看到我怀中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时。
他那双原本还有希冀的眼睛,瞬间彻底黯淡了下去。
他整个人都垮了,像是瞬间又苍老了十岁。
“知秋,知秋。”
他哭着,嘶哑地喊着我的名字,用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冰冷的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我错了,知秋,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求你,求你原谅我,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赫连铮来到我身边,脱下自己的大氅,将我和孩子裹得更紧。
他握住我的手,低声问:
“要不要让他滚?”
我再次摇了摇头。
有些话,必须当面说清楚。
我深吸一口气,声音清晰地传到城下:
“傅景行。”
他猛地抬头,满怀期待地看着我。
“你没有错,”
我平静地开口,
“你只是不爱我而已。”
“而我沈知秋,也早就不爱你了。”
“你我之间,从你弃我于匪窝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两清。”
“从今往后,冤有头,债有主,你的债主是沈青,是你的利欲熏心,与我无关。”
“回去吧,别再来了。漠北的风,不欢迎你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。
傅景行呆呆地看着我们一家三口紧握的手,看着赫连铮拥着我转身离去的背影,最终发出一声悲鸣。
他绝望地转身,踉踉跄跄着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。
那个背影,寂寥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魂。
但我知道,我不会再为他有丝毫心软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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