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刚在隔间的木凳上坐定,考官便捧着一摞麻纸考卷缓步走来,墨香混着纸张的粗糙气息扑面而来。
待考卷发到手中,他先按温老叮嘱的步骤,逐字逐句通读全卷——四书义三道、经义两道,策论一道。
策论题目赫然是《论农桑之本与邦国之固》,正是温老圈定的三道核心题之一。林砚心头微定,指尖在考卷上轻轻摩挲,温老考前耳提面命的话语瞬间在耳畔回响:“策论之要,首在破题,次在立论,农桑之题,切不可空谈义理,要落地,要见实效。”
他先铺开草稿纸,依着温老教的“三段破题法”落笔:先引《尚书·洪范》中“八政,一曰食,二曰货”的古训,点出农桑乃“邦本之源,民生之基”的核心。
再结合本朝近五年粮荒频发的实例,指出当下农桑“重赋税、轻耕作,重囤粮、轻水利,重平原、轻丘陵”的三大积弊。
最后抛出自已的核心论点——“农桑之要,在藏富于民,在因地施策,在兴修水利以助耕,在轻徭薄赋以安民,方为长久之计”。
这立论的框架,正是温老纸册里反复强调的“以古鉴今,以实立论”之法。
紧接着,林砚提笔展开论述。
他没有堆砌辞藻,而是将温老整理的本朝历次农桑案牍中的数据信手拈来——哪年哪地因赋税过重致农田抛荒,哪年因水利失修致旱涝无收,哪年因忽视丘陵耕作致粮食缺口扩大。
而后,他将前世的现代农业理念,巧妙地融入温老教的“分层施策”思路中:
平原之地“推广轮作之法”,交替种植粮食与豆科作物,养地力而增产量。
丘陵之地“开垦梯田,引种耐旱杂粮”,变荒坡为良田;全境“兴修陂塘沟渠,以蓄以灌”,同时提出“按年成定赋税”,丰年薄征、荒年免征,辅以官仓平粜,稳定粮价。
每一个举措,他都不忘扣住温老强调的“民生为本”——提出“官督民修”水利之法,官府出物料、百姓出劳力,既省国库开支,又让百姓得灌溉之利;提出“设立农官”,下乡指导耕作之法,而非坐守衙门将吏。
写到此处,林砚顿了顿,又想起温老的叮嘱:“策论忌偏激,要兼顾可行性,不可轻言变革,要循循善诱。”
于是他又补了一段,强调此法“非一朝一夕之功,当分三期而行,首期轻徭薄赋、疏浚旧渠,解燃眉之急;二期推广轮作、开垦梯田,扩增产之基;三期设立农官、完善仓储,绝后患之根”,既显稳妥,又具远见。
四书义与经义的作答,他也全然依着温老梳理的考点——《论语》“使民以时”一题,他紧扣“不违农时”二字,将徭役征发与耕作时节相挂钩。
《孟子》“不违农时,谷不可胜食也”一章,他则呼应策论的观点,指出轻徭薄赋正是“不违农时”的根本。
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,油灯的光晕在考卷上晕开一片暖黄。
林砚笔下的字迹愈发沉稳,每一笔都带着温老数月来的悉心教导,每一句都藏着他日夜苦读的积淀。
直到夜色深沉,隔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他依旧埋首疾书,浑然不觉时间流逝——这一场考试,考的是寒窗苦读的功底,更是温老倾囊相授的心血,他定要交出一份无愧于心的答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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