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她不再看他瞬间灰败如死寂的眼神,不再看他汹涌而出的泪水,不再看他颤抖着伸出的、想要挽留的手。。
她转身,步伐轻盈而坚定地,走出了这间充满药味和血腥气的禅房,走出了他的视线,走出了他灰暗绝望的世界,走向了窗外那一片盎然生机,走向了她自己的、崭新的未来。。
裴承衍躺在床上,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消失在阳光里。。
他想喊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。。
他想追,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,动弹不得。。
只有眼泪,汹涌而出,瞬间打湿了枕头。。
心口那个地方,空了一个大洞,呼呼地刮着凛冽的寒风,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颤抖。。
他知道。。
这一次,他是真的,永远失去她了。。
彻底地,失去了。。
几年后,江南,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。。
春光正好,柳絮纷飞。。
镇子东头,有一间不大却十分雅致洁净的“容易堂”,是间女子医馆。。
坐堂的大夫,是位容貌清丽、气质平和的年轻女子,姓谢。。
她医术好,心肠也好,贫苦人家来看病,常常分文不取,镇上的百姓都很敬重她。。
此时,陆大夫正坐在窗边的诊案后,耐心地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诊脉。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柔和地洒在她身上,给她素淡的衣裙和沉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。。
她眉眼平和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,低声细语地询问着病情,神情专注而温柔。。
医馆外,隔着一条青石板路,对面茶馆的二楼临窗位置,一个戴着宽大斗笠、身形高大的男人,已经默默坐了很久。。
他的目光,穿透斗笠垂下的薄纱,久久地、贪婪地凝望着医馆内那抹沉静温暖的身影。。
看着她耐心问诊,看着她起身抓药,看着她对抱着孩子的妇人温柔浅笑。。
风吹过,微微掀起斗笠的薄纱一角,露出一张瘦削而棱角分明的脸,和一双深邃复杂、盛满了无数情绪的眼眸。。
那目光里,有眷恋,有悔恨,有痛楚,最终,都化为了深深的、无声的祝福。。
许久,男人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。
然后,他放下几枚铜钱,起身,下楼,牵过拴在柳树下的马。。
最后,他回头,深深望了一眼那洒满阳光的医馆窗户,仿佛要将这一幕永远刻在心里。。
随即,他翻身上马,轻轻一夹马腹。。
马儿迈着轻缓的步子,载着他,悄然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,消失在江南烟雨朦胧的街巷尽头。。
他遵守了诺言。。
只是远远地看着她。。
知道她过得好,平安,喜乐,便已足够。。
而他,也要回去,继续做他的皇上,做那个她希望看到的,心怀百姓的好皇上。。
春日的阳光,暖暖地照着青石板路,照着容易堂的招牌,照着小镇安宁的生活。。
医馆内,陆云漪似有所感,微微抬头,望向窗外。。
街上行人如织,柳絮飘飘,一派岁月静好。。
她淡淡一笑,复又低下头,继续写着药方。。
窗台上的那盆茉莉,不知何时,悄然绽开了几朵洁白的小花,散发着淡淡的、宁静的香气。。
(全文完)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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