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坤门离得不远,御剑半日便能抵达。
章丘便是思忖长安近而繁华,才带师弟来这里历练。
尤乾在来程里,已经被祁奚教会了如何御剑,只是不算熟练,今日心里压的事情繁多,反而灵台更加清明冷静,一路安稳抵达。
乾坤门不大,占着一座小山头,尤乾一边往上走,一边观察。
上山的石阶打磨的很圆润,风吹雨打,有了年头,密林清幽,走一会还能见到里面有鸡在散步,听着偶尔传来的叫声,也能发现养了鹅鸭。
没多时走到门派口,尤乾抬头,逆光看着篆刻的‘乾坤门’三字,越过去,是十几座院落小楼。
她只是外来者,此刻却觉近乡情怯。
“你是谁?你要找谁?”
一道稚嫩的童声传来,尤乾四下看了看,最后低头看了下去。
流着鼻涕的小孩吸溜了一下,穿着普通干净,手上攥着风筝,歪着头,好奇地看着她。
尤乾刚要回答,柳辞就先开了口,他半蹲着,递给小孩一块手帕。
“我们找掌门。”他说。
小孩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手帕,接了过来,擦了擦鼻涕说,“你等等啊。”
然后转身跑得飞快,边跑边喊。
“爷爷爷爷,有人找你!”
尤乾问柳辞,“你刚刚……”
柳辞打断她,神色冷淡,淡粉的薄唇轻启,“你开得了口?”
“不要一边说,旁人一边看着你擦眼泪。”
被轻视的尤乾低头也他一眼,毫不犹豫地踩他一脚。
柳辞没躲,看着青雪的靴面上清晰的鞋印,有些洁癖的人皱着眉,掏出手帕擦,“你也说了,我是你‘兄长’。”
“麻烦了。”
她默了默,对缓步走来的老者点头示意了下,对着小孩伸手。
小孩也很有眼色,乖乖的和尤乾去旁边放风筝。
青年站起身,拱手,脊背压的极深。
“章掌门,晚辈前来赔罪。”
一切告一段落时,日薄西山,柳辞婉拒了章掌门留宿的邀请,对着尤乾招手,好像邻居串门,来带自已家来玩的小孩归家。
“走吧。”
尤乾跟在后面,回想到章掌门往回走的背影,初见是很硬朗的老者,刚刚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却驼背佝偻,失了精神气。
她忍不住回头,昏黄下的门派,没了人影,半空那只蓝色的风筝,也断了线,飘远了。
“那个孩子老是忍不住流鼻涕,每次,都是章丘师兄把他搂在怀里擦的。”她突然开口,像对着柳辞,又像对着风。
“他告诉我,他留了很多桃酥给师兄们,有的已经放的有些碎了,因为他很想吃,每天都打开看,然后又放回去。”
“这下,他可以全吃了。”
柳辞侧过脸去看她,少年眼里很亮,点点晶莹,落不下来。
他伸出手,是一方手帕。
她接过,将帕子摊开,捂住眼睛,再也抑制不住哽咽。
“给他擦鼻涕的那个人,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她颠沛流离,见了太多众生苦,本以为已经不动如山,却总是忍不住替别人难过。
无能为力。
柳辞什么都没说,注视着飞远的大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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