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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（第2页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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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饭桌上，沈沐谦很平静说他要学汽修。
我爸的筷子直接掉在桌上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盯着儿子。
“汽修。”沈沐谦重复，夹了块排骨，
“我查过了，城南技校有这门课，三年制，包就业。”
“你”我爸脸涨成猪肝色，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我说”沈沐谦放下筷子，抬头直视他，
“那个野鸡大学我不去了，我要学汽修，当技师。”
空气死寂，连我妈都忘了呼吸。
我低头扒饭，数着米粒，一颗，两颗。
现在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我爸拍桌而起，碗筷震得哐当响，
“我为你铺了金砖路！送你出国！回来接班！你要去踩泥巴？！”
“金砖路？”沈沐谦笑了，
“是把我砌进你商业帝国的墙里吧？当块砖，嵌在那儿，动都不能动。”
“那是为了你好！”
“为我好？”他站起来，第一次和我爸平视，
“为我好就是把我当商品卖？为我好就是设计我的人生？为我好就是让我妹给我当一辈子保姆？！”
每个字都像耳光，抽在我爸脸上。
“你你反了！”我爸手指发抖，半天憋出一句，
“不上大学，你想干什么？修车？那是下等人干的活！”
“下等人？”沈沐谦盯着他，眼神陌生得像看陌生人，
“爸，你忘了你也是修车起家的？”
我爸愣住。
三十年前，我爸在街边开修车铺，我妈是隔壁裁缝店的女儿。
后来发财了，盖别墅了，穿西装了，就开始嫌弃“修车”脏了。
“我修车，是没办法！”我爸吼，
“我拼死拼活挣钱，就是为了让你们不用修车！”
“可我喜欢。”沈沐谦声音很轻，但坚定，
“我喜欢引擎的声音，喜欢机油的味道，这双手”
他举起自己的手，“不想只拉小提琴，不想只按快门。”
“也想碰碰扳手，碰碰实实在在的东西。”
我妈哭了，没出声，眼泪一直流。
我爸盯着他，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。
“你想清楚了？”他最后问，声音哑了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
“不后悔？”
“不后悔！”
“好。”我爸点头，“那你去，但从今天起，你别想从家里拿一分钱。”
“房子、车、零花钱全部没有，你自己养活自己。”
沈沐谦笑了：“好啊。”
他转身上楼，我第一次觉得他像个男人。
而不是那个躲在“幸运盒子”后面的少爷。
我爸瘫坐在椅子上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
我放下碗，吃不下了。
下午，沈沐谦收拾行李。
一个行李箱，塞了几件衣服，几本书。
“真走？”我站在门口问。
“真走。”他拉上拉链，“宿舍找好了，八人间，一个月三百。”
三百？他以前一双鞋都不止三千。
“钱够吗？”我问。
“打工。”他背上包，“端盘子，发传单，总能活。”
他走到门口停住，回头看我。
“妹。”他说，“你也逃吧，这个家没有幸运，只有设计好的命运。”
逃？往哪逃？
我摇摇头，“爸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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