UUU小说网>四个春天后，我进入了永久的冬天 > 7（第1页）
7（第1页）
7
遗体在太平间停了一天一夜。
按规定至少要停三天。
但爸爸找到关系，说明天就是除夕，我们想让她在家过个年。
工作人员看我们这副家破人亡的样子，叹了口气，同意了。
除夕那天，殡仪馆的车把我送回家。
不是骨灰，是遗体，装在小小的棺木里。
爸爸坚持要这样，他说晴天最怕孤单，在殡仪馆她一个人会害怕。
妈妈没反对，她只是默默把棺木抬进我的房间，放在床上。
外婆很高兴，她以为我出院了。
她端着粥在床边坐下，一勺一勺地吹凉，往棺木里送。
“囡囡，吃粥。”
“不烫了。”
粥当然洒了，洒在被子上，洒在地板上。
妈妈想清理，爸爸拦住她。
“让她喂吧。”
“喂完了，她就信了。”
妈妈没听懂，但外婆真的信了。
她喂完粥，满意地拍了拍棺木，像在拍我的头。
“乖，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她走出房间，在客厅坐下，开始煮前几天包的饺子。
那是除夕夜，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。
电视里放着春晚，欢歌笑语。
我们家却像被按了静音键，只有外婆偶尔哼两句童谣的声音。
妈妈突然说。
“我们得准备葬礼。”
爸爸没抬头，他盯着棺木，好像能透过木头看见我。
“怎么准备？”
“按晴天的意思。”
妈妈从口袋里掏出那封我写的遗书。
“她说过，想看第四个春天。”
“我们让她穿着春天下葬。”
春天。这个词让爸爸的眼神动了动。
他想起我信里最后那句话，想起我偷偷折的纸飞机。
他站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走进我的房间，打开衣柜。
里面全是我的衣服，化疗后瘦得穿不下的旧衣服。
他一件件翻，最后在底层找到一条白色连衣裙，是我订婚宴那天穿的。
裙子已经很旧了，袖口磨破了，但还能看出当时的样式。
他把裙子拿出来，放在棺木旁边。
“就这件吧，晴天穿着它最开心。”
妈妈点点头，又摇头。
“太薄了，地下冷。”
“那就多穿几件，穿那件厚的毛衣，妈织的。”
毛衣是我病前外婆给我织的，织了三个月，毛线都起球了。
我嫌丑，一直不穿。
现在它被妈妈从衣柜深处翻出来，还带着樟脑丸的味道。
妈妈把毛衣和裙子放在棺木上。
“妈怎么办？她以为晴天还活着。”
爸爸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外面的鞭炮声都停了，春晚主持人开始倒计时。
“让她去，让她送晴天最后一程。”
“她受得了吗？”
“晴天是她的囡囡，她得送。”
倒计时结束，电视里传来新年的钟声。
外婆忽然站起来，她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虾仁粥，走进我的房间。
“囡囡，新年了。”
“新年穿新衣，外婆给你换新衣。”
她放下粥，拿起那条白色连衣裙，笨拙地往棺木上套。
她的手指不灵活，拉链拉不上，扣子扣不齐。
妈妈想帮忙，被爸爸拉住。
外婆折腾了十分钟，终于把裙子穿好了。
她满意地拍了拍棺木，笑了。
“好看，我的囡囡最好看。”
她俯下身，在棺木上亲了一下，像过去三年每个夜晚亲吻我的额头。
“囡囡，春天来了，你飞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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